在这个戏剧村落里成为村民,看见闽宁

“看见闽宁·戏剧村落”是宁夏文旅融合探索“戏剧+文旅+乡村振兴”新模式的标志性项目,也是闽宁协作30年来文化产业领域的重要成果。它让每一位走进来的人,都愿意成为这片土地上的一日村民。

文旅新质生产力的“闽宁样本”

当有些文旅产业陷入“打卡即终结”的现象,大量特色小镇在开业锣鼓之后迅速沦为空心景观时,“看见闽宁·戏剧村落”于7月亮相无疑为行业投下了一颗具有分量的探路石。它身处国家“三新”试点城市的政策腹地,是关于“新场景、新消费、新业态”的落地实践。

74亩实景戏剧村落里,16处剧场同时“呼吸”。将其置于“新质生产力”的宏观坐标系中,便会发现它的破题之处正是将“闽宁协作”30载的宏大叙事重构为一种可触摸、可品尝、可参与的文化生产资料。它通过“戏剧引流、商业留客、消费富民”的闭环,让2500名本地劳动力在家门口成为这场文化生产的直接受益者。当移民群众从“被讲述者”变为“讲述者”和“经营者”,这便是文化产业赋能乡村振兴最硬核的“造血”逻辑。

这些曾经蹲在墙根下晒太阳、在葡萄地里弯腰劳作的人,如今在复原的西海固窑洞前、在吊庄移民时期的地窝子旁,向远道而来的异乡人讲述自己的历史与当下。他们不是在“演”别人,而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口音、皱纹和手势,把过往朴素岁月重新活过一遍。这一刻,现实成为艺术,劳动成为表达,生存成为美学。这群移民在戈壁滩上用自己的故事创造价值、重塑尊严,带动一方水土的活力;他们从土地深处、从生命经验中生长出最热烈的文化创造力。由此,戏剧村落的意义便不止于文旅融合,它是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关于新质生产力具体而微的描摹。

从旁观到共生,做时间缝隙里的参与者

“观演关系”在“看见闽宁·戏剧村落”中被重新定义,它在黄土地上推倒了传统剧场恪守的“第四堵墙”。例如在《黄土·窑》的场地里,演员从参观者身后走来,从土墙背后绕过,从窑洞深处钻出;表演者与观赏者的物理区隔消失了,人与人之间观看和凝视的目光也产生了化学反应。在吊庄移民时期复原的地窝子前,参与演出的第一代移民蹲在土房门槛上啃干馍,他抬眼环视周围,眼神里没有任何“欢迎参与”的引导性暗示,而是一种带着警惕与本能的注视,像极了30年前刚从西海固迁出的农民,在陌生土地上打量外来者的方式。观众好似闯入者,被表演者的一眼钉在原地,拉回历史的苍凉中。啃馍的村民不是在塑造角色,他就是村民,这一刻“表演”与“存在”的界限变得模糊了。再例如《水沟学校》场景中,观众变成了学生,坐在复原的西海固破旧教室里,仿佛穿越回学生时代,站在讲台上的乡村教师讲述着远山对大海的呼唤。村落中亦有多位固定NPC(非玩家角色)穿梭于村巷,他们的台词、话语、行动、调度都带着各自完整的生命经验。观赏者被邀请进入演员的真实经验世界,与他们进行真实的问候或对话,这一刻的观演关系被还原为最基本的人际交往——在场,行动,彼此看见。的确,观众不再是故事之外的评判者,他们和演员都是故事里的角色,都在“递出一桶水”“认领一亩田”的情景中落入时间的缝隙,在最朴素的故事里,成为“看见闽宁”的参与者。

在戈壁与山海交织的实景里,成为叙事的一部分

在戏剧场景与故事之外,少不了塞上食集的烟火气——辣糊糊在铁锅里咕嘟作响,生汆面的热气模糊了窗玻璃,红枸杞泡在温热的豆浆里,滩羊肉在炭火上滋滋冒着油香……非遗工坊里,福建的脱胎漆器与宁夏的贺兰石雕刻正在同一张工作台上对话,跨越两千公里的技艺在双手间传递;复原的“国营照相馆”前,游客换上打着补丁的旧衣按下快门,向质朴峥嵘的岁月致敬。做个村民,吃回村宴,喝杯村酒,看个村展,干场农活……这些看似简单的体验,落在具体的场域里,便是他们日复一日活过的每一天。

在这里,历史可触摸,岁月可闻到气味、摸到温度。我们在戈壁与山海交织的实景里,不自觉地成了叙事的一部分,也正是在这份参与中恍然大悟:原来每个人都可以成为那个跨越山海、接住善意的人。

在戏剧与现实的边界处,在表演与存在的缝隙里,闽宁协作30年的丰收,以鲜活、滚烫的方式,从被讲述的历史变成了可以被看见的此刻。而“看见”之后,便不再能忘记。志合者,不以山海为远;而来过之人,便也不再是匆匆过客。

作者系国家大剧院剧目制作项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