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编自贵州作家肖勤小说《廖崩嗒佩合唱团》的电影《勇敢女孩合唱团》脱胎于真实的苗寨生活:音乐人张超深入黔东南苗寨采风,与大山孩童共同创作了歌曲《大山的小孩》,真实的生命故事生长为文学文本,最终落地为影像叙事。《勇敢女孩合唱团》是一部扎根贵州乡土、承接现实主义电影传统、回应时代的作品。影片大胆起用当地普通群众本色出演,带着浓浓的乡土纪实气息,用质朴的真实、温柔细腻的日常,延续了中国现实主义电影温暖的人文情怀并有所创新。
原生态还原乡土影像叙事主体
《勇敢女孩合唱团》最突出的特点之一,便是全员原生态、生活化的本色演绎。影片以贵州从江县谷坪乡苗族“廖崩嗒佩合唱团”的女孩们为主要演绎者,这群平均年仅10岁的山里女孩,未曾接受过专业表演训练,镜头前也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那份与生俱来的腼腆、懵懂,一路走来的成长与绽放,皆是最本真的生命模样,自然又动人。
这种原生态表演在很大程度上打破了“城市视角的乡村想象”:该影片演员即故事原型、生活即剧情、情绪即本真反应,苗寨中人们的语言、神态、习惯、日常困境与善意,未经修饰,让观众看到,乡村不是城市想象中的景观,而是自我言说、自我呈现的生命场域。影片没有强感官刺激的戏剧冲突,没有刻意煽情的叙事套路,以朴素的原生态表演构成影片独特的艺术辨识度。
从创作溯源来看,影片的独特性贯穿全程:从音乐人扎根苗寨与孩子共创《大山的小孩》,到作家肖勤基于真实生活创作小说,再到剧组实景、真人、真事改编拍摄,真实不是影视加工的素材,而是作品生长的土壤。这种“生活—音乐—文学—影像”的原生创作路径,是这部影片最打动人心的特质。
捕捉普通人向上生长的力量
中国乡土纪实电影、儿童现实电影始终存在一条珍贵的艺术脉络:不依赖宏大叙事、不制造极端冲突,以日常肌理的真实打动人心。从第四代导演的纪实美学,到新时代乡村题材文艺作品的叙事,“真实即共情”带来的魅力令人印象深刻。《勇敢女孩合唱团》深度承接这一传统,以温和、细腻、质朴的日常叙事,构建了富有感染力的影像表达。
影片聚焦乡村支教、基层帮扶、孩童练歌、乡村舞台追梦等平凡日常。驻村书记、支教老师、乡村孩童、基层教育工作者,每个人物都是生活中最朴素的普通人。对于他们的坚持、困境、温暖和善意,创作者没有英雄化的拔高,只有生活化的落地。影片将镜头对准苗寨的山水风物、民族民俗、乡村日常、孩童成长,用沉浸式的纪实镜头,捕捉普通人向上生长的力量。女孩们从胆怯不敢开口,到组队合唱、登上舞台、勇敢放声歌唱,这份循序渐进的蜕变,真实、缓慢、治愈,唤起观众强烈的代入感与共情力。
同时,影片延续了贵州地域文艺创作的审美特质,立足黔东南苗乡独特的自然景观、民族文化、乡土人文,将地域风貌、民族气质、乡村振兴的时代底色融为一体,让纪实美感、人文温度、地域特色相互交融。作品既继承了中国现实主义电影“以小见大、以情动人”的优良传统,又以新时代乡村故事,为传统纪实美学注入了青春、鲜活的当代生命力。
忠于真实的人文坚守
法国学者居伊·德波认为,在现代社会中,真实的生活慢慢被人为制造的视觉表象、表演化场景所取代。人们不再直面现实本身,而是沉迷于被包装、被展演的“景观”;表象成为主导,真实生活反而被边缘化。一切都沦为可供观看、消费的视觉表演,这也是“景观压倒真实”的根源。《勇敢女孩合唱团》全程坚守“以真实描写真实”的创作伦理。影片的故事源于真实生活,演员源于真实主体,成长源于真实蜕变,主题源于真实善意。它没有将乡村苦难娱乐化、将儿童成长景观化、将乡村振兴模板化,不制造流量奇观、不制造情绪噱头,只是忠实记录大山孩子被音乐点亮、被善意托举进而自我觉醒、勇敢成长的生命过程。
这种创作方式凸显了影像的人文价值,彰显了文艺创作最本真的初心,证明现实主义影像的核心力量永远是真实,为悬浮化、景观化的影视创作提供了重要的参照。同时,影片构建了乡土文化可持续的书写性。从《大山的小孩》歌曲创作,到小说文本,再到电影影像,不是一次性的流量叙事,而是长期的、真实的、陪伴式的人文书写。它展现的不是一瞬间的乡村奇观,而是乡村儿童缓慢、真实、持续的成长,是乡土生命生生不息的向上力量。影片以微小个体的成长诠释生命本真,平凡的孩子、平凡的乡村、平凡的善意依然拥有突破山海、勇敢绽放的力量,实现了普通人的生命升华。
从苗寨山野间诞生的歌声,到文学文本的沉淀,再到大银幕的影像传播,这场持续数年的真实书写记录了大山女孩的勇敢成长,也构建了新时代乡土文艺的一种创作方式:真正的乡村叙事从来不是刻意的美化与虚构,而是扎根土地、尊重生命、忠于真实的人文坚守。
作者系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贵州省文艺评论家协会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