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0/灵到1”

为融通艺术创作、科技创新与产业实践,汇聚全球创新力量,推动开展平等深入的交流与合作,贡献推动艺术与科技融合发展的中国智慧和中国力量,4月28日,由中国文联国际联络部、中国文联理论研究室、中国经济信息社主办的“世界艺术与科技对话”学术演讲举办,中外嘉宾从学术、产业、实践等多个维度进行了探讨。

人类自我意识的最初觉醒、人类精神活动的最初起点,是“心灵感知”或者说“灵”。AI带来的效率革命,让人类“从1到100”的实践应用,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指数级放大和快速迭代。如果AI负责“从1到100”的放大、执行、优化,人类就应该去负责“从0到1”的定义、方向、创新。心灵的“灵”和阿拉伯数字“0”存在某种共性,都是世界作用于人、人以感知回应世界所建立的最早联结,使人拥有了属于自身的内在经验世界。与会嘉宾对此形成共识,面对AI,唯有坚守“0/灵”的态度,坚定“0/灵”的信念,保持“0/灵”的从容,以“0/灵”的无限承载“1”的有限。这也是“艺术穿透科技、科技承载艺术”的根本意义所在。

“艺术教育不仅是素质教育,更是要担当培养从0到1的创新思维的使命。”正如钱学森倡导艺术形象思维对科学逻辑思维的启发,中国科学院院士、国际电气电子工程师学会会士、西安交通大学教授管晓宏和他的团队从音乐、脑科学、认知科学、信息科学、行为科学进行跨界综合研究,如音乐大数据量化模型、实景音乐厅脑科学实验、音乐要素神经编码机制、音乐对大脑在发育过程中的影响及可塑性、个性化音乐治疗机理,在实践中把科普、美育和乐教结合在了一起。

在人类创造力的源头,理性的工具与感性的表达从未分家。MORE VFX联合创始人、视效制片人蔡猛所在的电影视效公司MORE VFX在与中国电影行业并肩走过的20年里,一直在与极致的艺术想象和前沿的科学技术打交道,经历了无数次从0到1的演化:《刺杀小说家》里的CG形象赤发鬼通过细腻的表演与真实的质感,有层次地传递着角色的情感;《独行月球》中的袋鼠在“科幻写实”与“漫改喜剧”的艺术表达之间找到了平衡;在《流浪地球》系列中,MORE VFX通过对制作流程的升级、制片管理系统的迭代和新工具的运用,沉淀出一套高效、严谨的视效数字化工业体系。近年MORE VFX参与到《黑神话:悟空》的PV(宣传视频)制作,协助实现国人对本土神话IP的游戏梦想,也获得了将电影视效创作技术与游戏PV创作融合的契机。“作为一个视效从业者,我的内心一直遵循着几个创作原则。首要就是视效服务于叙事性,我们持续从剧本中提取视觉元素,精准呈现每个细节,确保视效与电影表达的统一性和完整性。”蔡猛说道。

数学是人类最形而上的领域,也是一切科学研究的基础。在“轴心时代”,数学与天文学、艺术同源共生;在今天的数字智能时代,数学又一次走到了世界的中心。著名数学家、菲尔兹奖获得者艾菲·杰曼诺夫用在19世纪诞生的伽罗瓦有限域虽优美却“无用”、如今却在金融界无处不在的例子,来证明“有用之学”与“无用之美”之间的深刻联系。“在实践中,被所有数学家认可的论证是证明,证明的意义是理解,证明可以是优美的,也可以是拙劣的。这让数学成为科学与艺术的结合体。美成为数学的指引之光。”艾菲·杰曼诺夫说。

尼尔斯·玻尔的原子模型为量子力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爱因斯坦称其为“思想领域中最高形式的音乐性”。在理论物理学家、2004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弗兰克·维尔切克的论证中,叠加态、张量积、互补性、连续与离散的对立、多世界的包容性,这些量子力学理论最艰涩、最底层的问题,精妙地对应了音乐的和弦、合奏、多维度欣赏、连奏与断奏、复调等概念,让听众意识到随着量子力学的发展,其“音乐性”愈发凸显,同时爱因斯坦是一名小提琴爱好者,也绝非巧合。

“最好的技术应当是情感表达最好的基石,能让精神内核直接与观众对话。”Meta技术总监胡特先后在EA、迪士尼、工业光魔、皮克斯动画工作室和Meta任职,从3A游戏到影视特效,从三维动画到科技大厂,他相信的始终是“艺术上的坚持常常会带动技术的突破与演进”。胡特认为,如今创作者不再是直接描绘一个结果,而是在编写一套产生结果的“生成逻辑”,这种思维的转向,是艺术生产力的巨大跃迁。胡特现在做的是利用数字技术去解析中国古代壁画、造像的造型,试图用数字逻辑去创生那份不可名状的“风韵”。用在顶级工业中学到的技术,去唤醒沉睡在经典中的文化基因,胡特认为这才是技术真正的归宿。

电影在摄影术、放映术和似动原理基础上诞生,但它是一门关于运动的艺术,《火车进站》之所以震撼观众,是因为火车向观众逼近的运动第一次让影像拥有了生命力。美国像素公司副总裁马越认为,今天的影像显示环境已经发生变化:银幕更大、亮度更高、终端更多,沉浸式空间把影像推送到人的身体周围。过去24帧能够遮蔽的问题,现在则会被放大。然而“看清楚”本身不是目的,真正重要的是让动作的力量和动作的细节同时成立。高帧率的意义不应被简单理解为在技术上让电影更接近其他媒介,而是当电影面对更复杂、更高速、更贴近身体的动作时,它是否拥有新的运动表达能力。未来电影最值得讨论的,不是“24帧好还是48帧好”,而是不同场景下需要怎样的“运动感知”。好的技术不是让所有画面都变得更顺,而是让创作者更精确地决定:哪里需要清晰,哪里需要模糊;哪里需要连续,哪里需要断裂;哪里让动作被完整看见,哪里让动作保留想象。“24帧不会消失,高帧率也不会停止,影院仍然会存在,VR、AI和实时渲染也会继续进入影像生产,而真正的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把这些技术转化为新的运动表达能力,创造一个让观众不仅看见,而且愿意相信,愿意进入,愿意记住的世界。”马越说。

人工智能艺术已经从“技术问题”转向“文化议题”,也从“工具层面”转向“方法层面”。中国美协主席范迪安归纳了近年来人工智能艺术几个突出的特征:从“工具使用”走向“协作机制”;从“屏幕媒介”走向“空间媒介”;从“图像生成”走向“世界生成”;从“语言专利”走向“文化共享”。范迪安认为,人工智能为形象、图像、影像的生产提供了极大便利,但也提出了文化质量、科技伦理、知识产权等方面的巨大挑战,甚至出现了假象、伪象等泛滥的乱象。就艺术的创作生产而言,要注重把握好人工智能的“制像之道”:坚持“制器尚象”、坚定主体意识、坚守工匠精神。“人工智能时代的核心挑战不是技术,而是人的自我定位。在与人工智能共处、协作甚至被影响的环境中,需要保持和强化自身的主体性,在艺术创作中不被人工智能的指令或算法推荐所支配,而是充分发挥思想的判断力和思考的独立性,尤其是发挥艺术的想象力和原创力,使人工智能作品拥有文化的质量。”范迪安谈道。

与会嘉宾认为,艺科融合正在重塑艺术创作生产机制。从本世纪初到现在,中国在艺科融合的全球探索中,奠定了坚实的实践基础与发展路径。展望未来,随着技术能力持续提升,中国的探索必将为全球艺科融合提供广阔的实践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