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始终认为，艺术教育的根本，是启发人的天性，培养人的创造力。”在日前举行的“站在中国现代艺术教育的奠基点上——刘海粟艺术教育思想学术研讨会”上，刘海粟女儿刘虹追忆父亲一生对艺术教育的探索时说道。
刘海粟是中国新美术运动的拓荒者、现代艺术教育的奠基人。1912年，青年时代的刘海粟与同道共创上海图画美术院（后改名为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开启中国现代艺术教育之先河。今年是刘海粟诞辰130周年，中国现代艺术教育也已走过110余年。在这一节点上，在人工智能深刻影响艺术创作与艺术教育面貌的今天，重温刘海粟的艺术教育思想，探讨其当代启示，无疑具有重要意义。
“不息的变动”：从一粒种子到春色满园
在蔡元培“以美育代宗教”思想的感召下，上海美专确立了“闳约深美”的学术旨归。在此理念的指引下，刘海粟在教学体制上破旧立新：首开男女同校，首开人体模特写生，引入户外写生，反对僵化、刻板的量化标准，倡导兼容并蓄、精神自由的学风。这种极具现代性的学院体制，不仅孵化了大批艺术栋梁，更使中国现代美术真正走向学科本体的独立。
“‘不息的变动’这一理念贯穿了刘海粟的一生，他在艺术领域始终保持着探索创新精神。”美术评论家吴端涛表示。1918年，中国第一本专业美术期刊《美术》诞生，成为传播艺术理念、推动美术变革的重要阵地。刘海粟不仅作为主编主导办刊方向，还撰写了一系列具有开创意义的文章，系统介绍西方的技法理论，大胆放手让学生参与。
在音乐领域，刘海粟同样敢为人先。人民音乐出版社党委书记、社长、总编辑杜永寿介绍，早在创办上海美专时，刘海粟便将音乐纳入了艺术教育的版图。1921年，刘海粟在上海美专开设音乐课，并邀请李叔同的弟子刘质平担任系主任。这一举措汇聚了中国第一代音乐家的群体力量，全方位开启了中国近现代音乐教育的大幕。“时至今日，他在艺术教育上的全局观，始终是推动音乐教育事业前进的重要力量。”杜永寿说。
激流中的锚点：文化主体性之思
“讨论刘海粟必须站在百年文化大变局的节点上。”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研究员、原副所长郑工表示，在新文化运动浪潮中，刘海粟保持了高度的“文化自觉”。他并没有陷入中西知识体系谁优谁劣的纠结，而是采取了“对应、对接、对话”的文化策略。这三点构成其特殊的文化自觉路径，同时也延伸出对当下艺术教育的深刻启示：一是从“我”出发走向大众，二是从心性出发面对科学挑战，三是从表现出发寻求艺术真谛。
在时代浪潮中，如何保持文化主体性已成为当代中国艺术教育面临的重要命题。北京大学教授、美学与美育研究中心副主任彭锋表示，在刘海粟的艺术理论体系中，对“真美”的执着是一处易被忽视的亮点。而在真实性日益稀缺的人工智能时代，对“真”的追求，既是艺术创作的命脉，更是美育塑造人格的根基。
对此，《中国大学教学》主编、教授韩筠也有同样的认识。她认为，刘海粟艺术教育思想的核心在于对美的本体论认知。他将艺术教育的宗旨定位于美的育化和良善的培养，指出“艺术教育就是把艺术的精神通过教育来培养育化人类美的本能和美的感情，普遍地培育出良善健全的人类”。着眼当下，韩筠提出进一步思考：技术革新似乎让教育教学变得成倍快捷，却也导致学生获得知识的方式趋于碎片化，影响其整体观与思辨力的养成，而这恰恰是完整人格塑造、创新意识和创新人才生发的土壤，是刘海粟百年前的初心，也正是当下重温刘海粟艺术教育思想的紧迫所在。
以艺育人：让艺术抵达大众、服务时代
当前，艺术教育面临新使命、新挑战。中国美协分党组书记、驻会副主席屈健表示，当我们重新审视刘海粟的艺术主张，其创新精神与包容理念对当下仍具重要启示意义，核心是要思考“如何塑造人”“如何塑造艺术”，探索以艺育人的路径，通过艺术形式培养创造力，让艺术更好地面向大众、服务国家建设与时代发展。
在中国音乐学院党委书记王旭东看来，专业艺术院校应该成为美育事业的引领者和推动者。而上海美专分设三部以培养高水平专业人才、培养艺术教育师资、普及艺术教育的“三部制”办学逻辑，对当今高水平艺术院校意义深远。王旭东认为，作为高水平艺术院校，要将专业高度、师资深度与普及广度结合起来协同发力。既要强化专业教育，构建中国艺术学“三大体系”、创造高峰作品、推进中国文化艺术对外交流；还要注重办学取向，充分利用专业优势做好艺术教育研究、培养更多艺术人才；也要在推进艺术普及教育、全民艺术素质教育等方面有所作为。
“既要回望来路，理清从何处来的历史逻辑，更要立足当下，思考向何处去的时代命题。”南京艺术学院党委书记俞锋谈道。作为上海美专精神的“继承者”，南京艺术学院始终将弘扬刘海粟艺术教育思想作为办学治校的核心遵循。“百年后，我们以‘大历史观’的视野重新审视其精神遗产，为当代艺术教育如何守住育人底色、如何拥抱时代变革提供了珍贵镜鉴和答案。”南京艺术学院教授、原校长刘伟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