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潮流中的地方书写

近年来,以地域文化作为叙事向度的写作日益受到文坛的关注,并涌现了一批创作强劲的新锐作家,譬如“新北方”“新南方”写作的代表群体,正以其地理标志性成为当代文坛的潮流与现象。

袁姣素的小说集《飞翔的嗥叫》有着鲜明的湖湘文化特征,结合城乡之间的差异性,以细微的观察嵌入人物形象与精神,巧妙地体现了时代进程下的物事变迁与丰富多彩的现实生活。从集市街道的热闹景象,如各种特色小吃、手工艺品的展示和交易,到居民的日常生活,如家庭琐事、邻里关系等,通过故事的抽丝剥茧,层层递进,把一个个具有典型性的人物形象栩栩如生地呈现在读者眼前。

譬如《回家以后》,以绵密的叙事体现了乡村秩序下的道德伦理。小说细节丰满,生动而真实,富有生活气息。尤其在塑造老娘的形象上,用妮子负气外出,在娟子家里倾诉不满与发泄的种种,衬托出老娘隐忍的个性。正是老娘的大气和包容,避免了婆媳纷争,又免去了儿子夹在中间的尴尬,体现了老娘这代人的持家智慧。同时,小说也隐约体现出社会变迁对乡村传统的影响,给人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新鲜感。

《呼叫群主》是一部烙印着时代特色的小说。2015年发表于《湖南文学》,小说中幽默而逼真的书写,让人重温十年前微信刚刚起步那段时间的火热,人们体验到科技进步的新潮与新鲜,各种群体建立自己的朋友圈,而在这种新潮的圈子里,却发生着现实又虚幻的故事。小说围绕一个朋友圈建群展开,因共同的经历,小群体在生活的日常中建立起兄弟姐妹般的情谊。然而,这种情感在利益面前逐渐变质,有贪婪、自私的本性,有算计、阴谋的黑洞,有矛盾、苦恼的挣扎,亦有良善与美好。小说对人性的弱点和复杂进行了深刻剖析,同时也通过微信群的变化,展现了浓郁的时代气息与物事变迁。故事的尾声点明了主题:“突然,她好像看到了一青的影子,等她揉揉眼睛再看时,又不见了,什么都没有,整个山谷空荡荡的,空得只剩下了白。”可见芸芸众生、人世沉浮,名利、物欲、贪婪,最后都变得如雪一样的空白。

文学是传播地域文化的重要载体,地域文化亦能推动文学的繁荣发展,两者相辅相成、相谐相生。从作家创作的视角看,写作的素材来源于生活,而最熟稔于心的生活,莫过于故乡,故乡往往是作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作源泉。在社会变革的大环境下,地域文化的承继成为现实问题中的历史遗留。这给创作留下了更广阔的空间,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风尚,作为现时代的作家,如何将现实问题以文学的形式、艺术的表达,活灵活现地表现为人们喜闻乐见的作品,是作家的责任与使命。

袁姣素生长在雪峰山脚下,有深入基层的生活经验,她对顺应时代环境变迁中的人们,有着在场的发现与深刻思考,并较好地把握住了时代情绪与人世间对象化的表达。她的小说中,都有一个比较具体和对象化的典型人物。在情节构建中输入情感肌理,节奏舒缓,思量有度,用人物心理推动故事发展和矛盾冲突,一波三折,引人入胜。她还擅于捕捉生活气息,以小切口洞见大时代。比如小说集中的《回家以后》,以留守家庭的命运遭遇,展现了农村传统观念与现代思想的碰撞;《暖冬》则体现了个体生命在时代潮流中的变化;《尘纷之间》以家长里短的“一地鸡毛”,凸显了当下家庭观念与现实生活的矛盾对立,等等。这些故事,在生活的土壤中发酵,经艺术化的叙事表达,真实而生动地反映了时代进程中人们的思想状态与现实生活。

诚然,小说的构建主要是以人物串联细节来体现人物形象与精神气息,以人物为主体的艺术性创造更能深入人心,震撼心灵。而在故事的生发中,小说对话的语言亦有着神奇的催化作用,既可体现人物性格,又能传神达意,烘托氛围,深化主题。小说集《飞翔的嗥叫》在语言上呈现了浓郁的乡土气息,场景对话虽朴实无华,却颇具巧意。作者不炫技、不媚俗,踏实、干脆、纯粹,以接地气的语言表现人物个性与地域文化。且灵活运用对话的语言艺术,增强了小说的情绪氛围,更具真实性和感染力。比如《呼叫群主》运用口语化的艺术表达,使读者更容易产生代入感。其惟妙惟肖的人物形象、生动逼真的故事情节,增加了时代感与场景下的丰富元素,富有生活气息,让人仿佛置身于故事所描绘的情境之中,与之共情。

可见,这些富有人物特征的语言,既增添了故事的乡土气息,也生动展现了人物的地域背景,体现了丰富多样的文化特征,激活了一方水土的人文与故事。

作者系湘潭理工学院人文与艺术学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