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惊向东鸣却将长风铸春秋——石向东的雕塑人生 | 中国艺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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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艺术报》2026年9月11日第8版版面图

在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的节点上，广西艺术学院造型艺术学院近日圆满完成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广西段）景观雕塑社会实践项目，引起美术界的广泛关注。广西艺术学院副院长、广西文联副主席、广西美协主席石向东带领创作实践团队历时三年有余，完成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广西段）雕塑的设计、制作与落地安装，12组主题作品紧扣长征的历史脉络与精神内涵，覆盖战斗场景、军民情谊、理想信念三大主题，再现长征路上的热血与温情，以艺术匠心定格红色记忆，以实际行动赓续红色血脉。

对于投身雕塑世界40年的石向东而言，雕塑艺术的创作、教学、研究甚至组织工作，都塑造了他、成就了他。“每一个雕塑形象都代表了我的思考，‘我思故我在’。创作欲望从萌芽至升腾，直至最终得到恰当表达与实现，我内在的冲动才能释放。不同时期创作出来的作品，连缀起来就能看到我的心路历程，那里凝聚了我一直以来的努力与坚守，有焦虑和迷茫，也有兴奋和喜悦，点点滴滴都是我的人生。”回首一路走来的雕塑艺术之路，石向东如是说。

冲破与突围

石向东1967年生于广西桂林，19岁考入广西艺术学院美术系雕塑专业，受教于雕塑名家朱培钧，从此开启了他在雕塑艺术领域的探索之旅。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石向东在青年时期就开启了他聚焦现代文明对传统文明的冲破与革新这一主题的艺术创作：1990年的《胜与败》、1993年的《最后的防线》、1994年的《行进》、1997年的《走向奥林匹克》、1999年的《动力》……石向东赞颂现代文明的诸多力作，屡获全国美展和各类美术大展奖项，石破天惊一样闯入了中国当代美术的创作前沿。其中《最后的防线》以足球守门员顽强拼搏的形象为原型，通过抽象的艺术语言展现了体育竞技中的拼搏精神；《走向奥林匹克》则将格斗士的形象与奥运元素巧妙融合，格斗士身上的盔甲融化脱落，露出胸部的五环旗时，他们便从战争走向竞技，寓意深刻。著名文化学者潘琦认为，这件作品“展现了石向东挑战自我的勇气和卓越的艺术创造力”。石向东亦自言，这一阶段的创作强调张力、断裂、冲突和对抗：“我热衷于表现一种力量对另一种力量的冲破和突围，激情和力量是我那时候热爱的主题。”

石向东曾写过一篇题为《艺术，合为时而作》的文章，这一标题鲜明地呈现了他这一阶段雕塑创作的主旨：“时代感”。自然与机械、柔软与坚硬、传统与现代……他在青年时期的作品充分展现了锐意进取的时代特质与其所焕发出来的精神力量。

生长与开启

2000年，石向东进入中央美术学院学习，参加法国巴黎美术学院雕塑系主任托尼·布朗主持的当代艺术研究课题“媒体与媒介”雕塑创作训练班，同时受教于曹春生、董祖怡、隋建国等教授。这段学习经历为他的创作带来了新的思路和方法，使他开始尝试运用装置、多媒体等方式进行创作，亦让他的雕塑艺术呈现出不同于以往的当代艺术新面貌，诠释着时间的流动与不可扭转的文化寓意。

他为北京西单广场创作的公共艺术装置作品《罐制品》，利用日常用品的放大、草地与不锈钢人工制品的结合，向人传递生长与开启的主题，打破了传统雕塑对于造型语言的诉求，彰显出当代艺术介入公共环境的新需求；为北京海洋馆制作的多媒体作品《它们是鱼》探讨了“异化”的问题，安装了螺旋桨的鱼类游弋于海洋，引发人们对于“它们是鱼吗”的思考；综合材料装置作品《穿越》则将“马踏飞燕”与玻璃、彩色光线重构于一体，营造时空变幻的代入感，体现了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当代艺术观念，即多媒介的介入、传统雕塑语言的解构以及作品意义的再造。

柔软与融合

与《穿越》同样颇具“马踏飞燕”造型意趣的《长风铸春秋》，为观者呈现出具象的“长风”，浓缩了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演进与社会发展的历程。“我们的先辈一次一次用智慧创造着奇迹，我想通过这件作品传达这样的信息：正是五千年的文明铸造了现在的辉煌。”在谈及《长风铸春秋》等转型期作品时，石向东这样说。

“近年来，石向东的创作风格又有所转变，更加注重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精神的表达。”潘琦这样观察。进入2010年后，宣扬矛盾中的力量不再是石向东创作中的主题，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面貌——“柔软”。作为身处多民族聚居地区的广西籍艺术家，在文化自觉与身份认同的追求中，会不时用一种地域性符号来强化这种意识，但石向东没有简单地理解这一问题——文化艺术的地域性并不是他刻意回应的问题，他思考的是诸如传统至现代的演进、中国与西方的融合等超越了地域性与民族性的命题，这使他的艺术创作更具时代性、全球化的特点。

在“柔软”的驱动下，石向东早年间涌动着激情与力量的岁月，在今日早已沉淀为一种历经世事的处事不惊。他将这种“软”和“处事不惊”，转化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精神中的“和”，因而他这一时期的作品力图表现的是对传统戏曲、音乐艺术内涵的理解，借由有形的雕塑来传达无形的精神诉求，用跨界的观念与手段来传达自我对传统文化的尊重与精神回归的立场。

《水袖》系列就是这种思路下非常典型的作品，它以中国传统戏曲中的“水袖”为灵感，通过不锈钢材质的延展性和反射性，表现出水袖的飘逸与灵动，通过不锈钢的物理特性赋予作品独特的视觉冲击力；《大美·山河》采用京剧形象造型，彰显人物峨冠博带、威风凛凛的气势，雄强之气和旷达之风呼之欲出，表现出人与天地大美相和谐的审美情趣，一如他所说，《大美·山河》中两种审美意象的对比，“不是为了突出其中一方，而是‘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

经过三年的思考与探索，石向东2022年创作了组雕《融合》，主题关乎自然与人类，观照对象是宇宙中的物与人之关系：鹿、马、牛、蝶、花、草、树、石……它们腾跃向上或向前，孕育着自然的韵律与节奏，象征着速度、激情与不可抗拒的生长，充满了风驰电掣般的原始爆发力；同时，人类奔跑，虎虎生风，即便静止，也被风所包裹、缠绕与拉扯，彰显着力的抗争与较量，极具视觉效果。在创作中，石向东要强调的是“融”：人与物相融，物与周遭世界相合——花演变成女人、叶子演变成男人，马融到沙、石、土中……传递出万物从自然中孕育而生的生命力。

“我现在的创作状态有些不同，是一种非对抗、有对比但最终走向和谐的状态。”他说。在岁月磨砺与艺术求索中，石向东逐渐不着意于强化力量与冲突，他深谙传统文化尤其道家思想中“上善若水”与无为之道，并将这种感悟用艺术的形式再现。他这一时期的雕塑作品中少了早期创作中的冲突与力量感，多了对传统文化的尊重与精神回归。

个体与公众

“现代科技迅猛发展，丰富的物质、现代的材料无疑给艺术家提供了一个拓宽艺术语境的机会。然而，艺术家必须通过对材料物理性转变或改造，架构起符合自己的艺术语言，在赋予材料新生命的同时，传达自己的情感与观念。”在这样的理念指导下，他倾力创作社会性雕塑和公共空间雕塑，如应邀设计并制作中华民族团结宝鼎基座浮雕、中马钦州产业园高12米的标志性雕塑《合作之门》……“雕塑不只是摆放在美术馆等室内空间用于欣赏的艺术作品，它可以成为安置在广阔的公共空间，用于表达公众意志、群体意愿甚至是城市精神的艺术作品。这就和公众、观众、空间发生了互动的关系，而不再像传统的架上雕塑是一个向内的、相对封闭的个体。随着城市公共空间的审美功能不断提升，对于作为公共艺术的雕塑而言，更需要与自然环境、人文空间相得益彰。于是，雕塑艺术家需要从个体的创作走向服务于大众的创作。艺术家是代言人，他通过艺术品来传达一个城市、一个时代以及一群人的心声。”石向东说。

石向东的雕塑风格强调形式的现代感、立意的创新性与情感的真实性。“我的雕塑创作时间跨度很长，这并非一个很简单的过程，每一个阶段都有我所倾向的风格表现。这一过程有痛苦也有欣喜，有颓废也有崛起，有低迷也有高光，五味杂陈，创作就是这样，叫人爱恨交织。”他表示。

“艺术必须来源于生活，必须有感而发，而不是空穴来风、无病呻吟。艺术是现实生活的一面镜子，艺术家只有真心去感悟、体悟，作品才可能有高度。”石向东表示。

刘开渠先生曾说：“我愿以我走过的全部道路证明一句话，人生是可以雕塑的。”对于石向东而言，同样如此。他以自己的生活与感受成就雕塑艺术，雕塑艺术也不断“雕塑”着他的人生。

石向东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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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向东

男，汉族，1967年6月生，广西桂林人。二级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现任广西艺术学院副院长、广西文联副主席、广西美协主席、中国美协理事、中国雕塑学会副秘书长。国家“万人计划”哲学社会科学领军人才、全国宣传文化系统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广西文艺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广西首届“德艺双馨”文艺家。获得广西文艺创作最高奖“铜鼓奖”。

多件代表作品参加国内外重大美术作品展并获奖。雕塑作品《最后的防线》《走向奥林匹克》获中国体育美展特等奖，被国际奥委会总部收藏，并获国际奥委会颁发的特等奖；《行进》获第八届全国美术作品展优秀奖；《动力》获第九届全国美术作品展优秀奖；《穿越》获第十届全国美术作品展优秀奖；《大美·山河》《花竹帽》被中国美术馆收藏；《扶贫路上》被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水袖》系列作品获中央电视台首届雕塑大赛艺术成就奖，并被中央电视台收藏。

石向东雕塑作品鉴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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